啃文书库 > 心间一点甜 > 第十二颗糖
林娇呆坐在工作台前,翻看最近的设计稿,一双柳叶眉蹙缩着,神情严肃。
  
  本来对于自己的设计作品还算自信,但今天听了靳妍今天的一番话,再看自己这些设计稿,每一章都存在一些问题。想改动,却又无从下手。
  
  她趴在工作台前,长叹一口气:“果然理论和实践还是差很远。”
  
  改动无从下手,她决定重新开始做新设计。
  
  林娇苦思冥想,但灵感常常如同天边的流星,不经意间一闪而过,刻意想要寻找时,又求而不得。
  
  绞尽脑汁画了大半夜,依旧没有任何头绪。林娇懊恼地把笔一丢,起身去厨房倒水。目光扫过在海边捡起的贝壳。除了今天早上送给靳坤那只由鲍鱼壳做的烟灰缸,还剩下了不少。被她洗刷的干干净净的,放在厨房的架子上。
  
  模模糊糊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高楼林立的陆家嘴、灯火璀璨的外滩、古朴的朱家角、幢幢树影中飞速退后的街灯、安详的渔村、壮阔的日出、悠远的汽笛、带着吵吵嚷嚷烟火气的小店……
  
  第一个色彩浮现的时候,她的意识还有些迷乱。
  
  如同调色盘打翻在水里,晕染出无数色彩。缤纷的色彩在脑袋中盘旋,很快凑成一个色彩组合。
  
  越来越多的颜色在脑海中浮现,如同被剧烈摇晃过的可乐涌出气泡,五颜六色争先恐后地向外涌。
  
  水杯掉在地上,“啪”的一声,落下满地都是玻璃渣,溅在脚背的水的冰凉触感让她恢复了一丝清明。
  
  顾不上满地狼藉,她冲到桌前,拿起纸笔。
  
  握笔的手都在抖。
  
  手忙脚乱,生怕手速太慢抓不住喷涌的灵感。
  
  这大概是她有史以来画得最仓促潦草的图稿,但也已经顾不上,因为落笔那一刹,她便有预感,这应该是个好设计。
  
  很有可能是她到目前为止作出的最好的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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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娇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画好所有的设计稿。
  
  同一系列三套服装,从配色到版型,下笔时没有一丝犹豫。
  
  太专注于做一件事往往会忽略时间的流逝,阳光透过纱帘,爬满整个工作台,林娇才小心翼翼,仔细调整完最后一件衣服的手稿。
  
  手指一遍遍抚摸过设计稿,脑中一遍遍回忆设计思路,生怕有一丝一毫的遗漏。
  
  她突然明白了靳妍为什么总是做设计到深夜。
  
  放下笔时觉得浑身酸疼无比,昨夜窗没关,整个身子都是凉的,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起身时都能听到脊柱一点点挪动的咯咯声。精神高度集中了一个晚上,此时放松下来,困得意识涣散,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林娇给庄凌发了个短信请假,便脚下一软,一头栽进被子里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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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太过兴奋,即使困到极致,意识也很难平静,这一觉也睡得并不安稳。梦境里一时是自己迷失在色彩繁杂的迷宫里,一时是自己画错一笔,毁了原本的画稿,一时又是靳妍满脸严肃的和她说她的设计做的太糟糕了。
  
  睡了不到两个小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声音不大,但林娇睡的很浅,一下便惊醒了。
  
  意识清醒但身体依旧叫嚣着疲倦,瘫软在床上,脱力一般,爬不起来。
  
  做了无数思想斗争,林娇终于挣扎着起身,衣服皱皱巴巴,头发蓬乱,黑眼圈深的吓人,如同话本里被狐狸精吸光所有精气的书生。
  
  困到极致,人的反应都是迟钝的,开门看见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林娇楞了几秒才开口:“啊……学长。我画设计稿画得太晚,忘记准备早饭了。”
  
  靳坤皱着眉。他见多了靳妍通宵做设计后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样子。但印象中林娇向来循规蹈矩,很少有这么出格的样子。
  
  “早饭吃了么?”
  
  “啊?”林娇反映迟钝,大大的杏仁眼直楞地看着前方,并没有聚焦。
  
  靳坤放弃和她沟通,把人引到沙发上,开始翻手机打电话。
  
  “要一份流沙包、一份虾饺、一份豉汁蒸凤爪。”
  
  “粥……要一份卧蛋牛肉粥吧。尽快送过来。”
  
  靳坤点餐时,林娇的意识一点一点回归:“麻烦学长了。”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蓬头垢面,脸有些红:“我去收拾一下。”
  
  餐送的很快,林娇洗漱完毕,从洗手间出来时,餐点已经摆上桌了。
  
  和一般外卖的塑料餐盒不同,是拿两层的木质食盒装着,通体都是精致的雕花,刷着红漆,应该是仿的汉代的漆器工艺。
  
  打开食盒,香气扑面而来。
  
  雨过天青色的汝窑小碟和小碗,有着漂亮的冰裂纹,盛这制作精巧的点心。看碟子上的标志,是学校附近很有名的一家广式茶楼。
  
  “他家居然有外送服务么?”林娇迷迷糊糊的问道。
  这家茶楼在S市十分有名,火爆程度和本帮菜的老字号不相上下。队实在难排,在学校边开了两年,林娇只去过一次。
  
  “我不太清楚。”靳坤把餐碟从食盒里拿出,“我朋友和老板认识,一直都是这么叫餐。回头我把电话给你。”
  
  靳坤将粥盛好递给她。
  
  生食鸡蛋窝在碗底,表面已经被滚粥烫熟,此刻用筷子戳开,蛋黄流出,被粥的余温迅速烫熟,口感细滑,里面的牛肉不知道如何处理的,入口没有一点纤维的口感,被细滑的蛋液包裹着,不用咀嚼,就能从喉咙里滑进去,满口留香。
  
  虾饺的皮薄的接近透明,可以看到里面粉红色的虾肉,流沙包圆滚滚的,一口咬下去,香滑的流沙陷流出来,豉汁凤爪蒸的软糯Q弹,连里面做配菜的花生粒都吸满了酱汁和鸡爪的香气,美味无比。
  
  熬了一夜,胃早就空空如也,反着酸。此刻一碗热粥下去,胃里暖呼呼的。整个人读放松下来。
  
  胃被温暖的粥填满,困意再次上涌,林娇坐在桌边,头一点一点,看靳坤收拾桌碗。
  
  靳坤一双剑眉,眼窝深,下颌线分明,本来是最有侵略性的长相,窗外晨光照进来,林娇只能看清一个剪影,暖洋洋的阳光软化了凌厉的轮廓,银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画面太过温暖,以至于林娇脑海里突然一个词——宜室宜家。歪着头想了想,靳坤还是和这个词差太远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靳坤收拾好,看她迷迷糊糊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揉她细软的发丝:“我先走了,你快去睡吧。”
  
  “嗯。”
  
  林娇晃晃悠悠走到床边,再次一头栽进软绵绵的被子里。
  
  “肩宽腿长,好像一棵白杨树哦。”林娇陷入黒甜的梦里前迷迷糊糊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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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早饭,靳坤开车去学校。
  
  交了转博申请表,但硕士要毕业,毕业论文还是要写的。F大在学术方面抓的尤其严格,别的学校下个学期末估计才刚刚和导师碰头定题目,F大学子们连假期都还没怎么享受,就得准备开题了。
  
  靳坤给林娇叫早餐,耽误些时间,到教室时,人已来齐了。
  
  “杨老师好。”懒洋洋地打声招呼,便在两人后面一排坐定,另外两个杨老头带的硕士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看他这般懒散,面色有些不好看。
  
  杨老头本名杨旌,在临床骨科方面泰斗及的人物。这么多年带出的弟子多是业内翘楚数,也就出了靳坤这一个不学无术的。
  
  F大医学院的学子经常在背后说靳坤是杨旌一生教学事业最大的败笔。说他拿了靳氏的好处,对靳坤处处放水。不好听的话说的多了,自然有传到两人耳朵里。但两人都好像不在意似的。
  
  学硕研究生期间都需要发表论文,另外两个硕士也不需要再选题,顺着自己发表的论文继续深入研究下,就没问题了。靳坤当时跟在自家医院发的论文后挂了个名,没花什么心思,他自己动没动手,大家心知肚明。
  
  杨旌是干脆利落的人,最讨厌形式主义,和另两人略聊了下大致思路,便也不打官腔,直接将人放走了,唯独将靳坤留了下来。
  
  “阿坤,你的论文,有什么想法。”杨旌扶了扶眼睛,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没想好。”
  
  杨旌暴跳如雷:“现在都没想好,你交什么转博申请表!那博士你还不如不要读!回你们家企业挂个闲职继续混日子好了。”
  
  杨旌恨铁不成钢,越说越气,最后把手头一份材料摔在他面前,发出重重的声响。手劲大得连固定材料的抽杆都摔裂开来,纸张散落一地。。
  
  靳坤看了眼封面上“骨关节创伤修复研究”几个字,目光变得幽深。
  
  “阿坤,我算是看着你长大,你能力到底怎么样,我是最清楚的。这个题目,这是当年黎佩一直在研究的领域,即使过了快六年,也没有几人在这方面的研究超过她。别的不说,国内关节创伤修复的案例,没哪家医院多得过靳氏。靳氏这几年显然人才也出现了断层,这方面的科研出的少。你自己也清楚,在你母亲的研究基础上,继续研究下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杨旌苦口婆心的劝解。
  
  靳坤盯着着这份材料,默不作声。
  
  “就这个题目,你要是不打算做,博士也别跟着我读了。不准拿你们医院其他人写的论文来糊弄我。”杨旌说罢便气呼呼的摔门离开教室。
  
  杨旌离开后,靳坤神色复杂地伸手,抚摸着材料首页那行字,勾着身子,将散落一地的纸页小心翼翼地收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