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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为人知的一面


  慕玲玲17岁医专毕业就在这里做实习护士,印象里第一次见到他,他穿着一身白衣,如同遁入凡间的谪仙一样带点忧郁沉默的气质在医院疗养区的长椅上看书,阳光不偏不倚地透过林荫的罅隙洒下来,静美如画。
  在那个青春年少的年纪,少女怀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虽然芳心暗许,但腼腆又自卑的她是绝不敢主动去当面告白的。
  萧文渊英俊优雅,穿着讲究,25岁从德国留学回来。作为国内外知名的外科医生,既没有青年人的浮躁,也没有成功人士的高傲。虽大多时候性情冷淡,沉默寡言,不太容易相处,但实际上待人绅士随和,甚至难以察觉的温柔体贴。
  慕玲玲只能“偶遇”擦肩而过时,大大方方地看一眼,或者听人聊起他时怀揣着粉红泡泡满心欢喜的偷偷想念。她不奢望,也不贪心,她能做的就是默默远观,不打扰就好。
  叶长青,这个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小男孩,在13岁时查出来了脑肿瘤。据说一开始是良性的,因此最初的两次手术都很成功,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发生了病变,肿瘤开始恶化。
  慕玲玲那天正陪长青玩拼图,萧文渊却突然走了进来。没了往日的拒人千里的冷漠,而是像个领家大哥哥一样温和地朝叶长青走了过去。
  “你叫什么?”萧文渊问男孩。
  男孩的脸过分苍白,以至于白的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的毛细血管,他睁着一双纯净澄澈的眼,不假思索道,“叶眠。树叶的叶,安眠的眠。”
  他一向乖巧,很配合医生的问诊工作。今天也只是以为换了个主治医师。实际上在这时候,他已经被无力支付巨额医药费的养父母再度抛弃了。
  “哦,睡着的树叶,果然很安静啊。”萧文渊自言自语道,正准备在病历本上记录,却突然停下了笔,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翘起了嘴角。
  “叶眠小朋友,虽然你的名字很好听,但是安眠的叶子可不好呦,因为长久睡眠可是会死掉腐烂的。”
  慕玲玲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的语气像是说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对于一个刚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的小孩子来说未免太过残忍,这种如同巫咒一般的低语,让她不寒而栗。
  “我知道啊。”男孩似乎不以为意地笑笑,充满好奇地问,“呐~死是很痛苦的事吗?嗯……要是我能像秋天树叶落了一样,一下就睡着了,那该多好。”
  一个13岁的孩子,应该是对未来充满希冀期待的,然而从他嘴里那么冷静地说着关于对死亡的向往,萧文渊心里百味杂陈。
  “有一种药,注射下去……嗯,如果死亡并不痛苦,那……你会害怕吗。”萧文渊问出这句话时,声音有些发抖。
  “啊?好厉害啊,呐~这种药好神奇啊,你能告诉我怎么做到的吗。”叶眠睁着一双求知的眼,里面闪烁着好奇甚至是惊喜的亮光。
  他的语气像是在夸赞他发明了多么了不起的东西,孩子稚气未脱的话像一把尖锐的锥子敲打着萧文渊的心脏,不会流血,但钝痛。
  毫无求生欲,为什么呢。真是令人沮丧啊。
  已经是暮夏初秋,微风吹过,有些娇嫩的名贵树种开始落叶,像化疗的病人开始脱发一样,变得憔悴不堪。萧文渊收回目光,无意间瞥见了窗台上摆放的一盆青翠欲滴的绿萝。
  慕玲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小区绿化施工,有很多花都毁了,这是我在路边捡来的一个残枝,没想到这东西生命力这么强,掐个枝叶都能生根……”
  “是啊。”萧文渊冲她弯了弯嘴角,“你养的真好,以后培植的茂盛了,也分我一棵。”
  慕玲玲被这若有若无的一笑迷了心窍,只傻傻的脸红道,“我平时忙,大多时候都是叶眠在照料。”
  萧文渊把目光又重新定格在他身上,像是开玩笑道,“叶眠小朋友,你以后改名叫长青好了。永远像这植物似的,生命力顽强,枝叶青翠繁茂。”
  “是吗,玲玲姐,绿萝也和冬青松树一样吗,一年四季都不落叶吗?”叶眠征询慕玲玲的意见,似乎有些怀疑他的话。
  “呃……是啊,一年四季都绿盈盈的。要不然怎么绿萝呢。”慕玲玲接到萧文渊的眼神提示,撒了谎。
  “这样啊。可我爸妈很喜欢这个名字……”叶眠似乎有些苦恼,在纠结名字的事。
  “以后就叫叶长青吧,我一定会治好你的。”萧文渊微微笑了笑,像是对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时隔多天,慕玲玲听同事说,萧文渊私下和其养父母沟通,愿意替他们支付孩子的全部医药费用,前提是,他们愿意为孩子在户口本上改名。
  从此以后,世界上再无叶眠,只是医院的13号特殊病房多了个叶长青的小孩。
  萧文渊被突然质问救人的意图时,他愣了下,竟心虚得无法回答。他不是圣人,也不是神人,既做不到扶弱济贫,也无法做到救苦救难,当初会伸一把手,主要是一时兴起吧。
  叶眠,让他想起了泰戈尔的那句诗——死若秋叶之静美。只是他偏偏起了逆反心理,越是一心赴死,他就偏要想方设法的让他活着。说白了,是叶眠那种生无可恋,死而不惧的绝望和坦然,让他感到害怕与不安。
  叶眠身上,纵横交错着艾槿的影子。
  萧文渊出了医院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趟“夜夜笙歌”酒吧。服务生一见他来,便习惯性地调了一杯血腥玛丽递给他。
  “萧先生,今天想试试别的口味?”服务生见他摆摆手拒绝,试探地问道。
  “不,我今晚就想坐一会儿。对了,韩晟在吗?”
  “晟哥今晚有应酬,出去了。有什么事吗,我回头让他给您回电话。”
  “不用了,你忙吧。”萧文渊在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坐下,摸了摸口袋却没找到一支烟,不禁有些心烦气躁。
  “文渊~好久不见。”一个古龙香水味很浓的俊美少年走了过来,笑嘻嘻地递过去一支烟还帮忙点了火。
  萧文渊抽了一口,轻吐出一缕烟雾,“我心情不好,你最好别来烦我。”
  “心情不好啊,那我就更得陪着你了。快把我当垃圾桶吧,把你的烦心事都倒给我。”韩黎说着就一屁股在他腿上坐下来了,甚至善解人意的要摸摸他的脸表示安慰。
  萧文渊啪嗒一下,打掉伸过来的玉手。额头的青筋直跳,脸色阴沉,声音透着一股的煞气,“韩黎,给我起来!”
  “不要,坐你腿上舒服而且……”韩黎伸出舌头扫了一下唇角,充满诱惑地抛了个媚眼。
  萧文渊懒得和他废话说第二次,直接把人从身上扯了下来,像丟垃圾一样把他扔在了一边,大步离开了酒吧。
  “真是的,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韩黎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引得许多人纷纷侧目。
  “韩黎,也就你不识趣非得往上凑,他萧文渊又不是弯的,你啊,别痴心妄想了。”另一个少年端着高脚杯走了过来,冷嘲热讽道。
  “我乐意你管的着吗。你啊,少操点心管好下半身就行了,少来劝我。”
  这边两个人正互相挖苦,谁也没注意到刚才角落里一个带鸭舌帽的男人在萧文渊走后,匆匆忙忙拿起手机也跟了出去……